中国财政正处在一次深层次的“换锚”过程中:从过去以美元资产和房价为核心支撑,逐步转向以中国优质核心资产的股权为依托。所谓“锚”,是指财政体系赖以维系信用与稳定的底层资产或制度机制——曾经,这个锚是外汇储备和土地财政;而现在,它正逐渐转向核心国有资产的股权,以及与之相连的资本市场体系。
2025年3月31日,财政部宣布将发行首批特别国债5000亿元,积极支持中国银行、中国建设银行、交通银行、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补充核心一级资本。根据公告,中国银行、建设银行、交通银行、邮储银行分别拟向财政部定向增发A股股票,募集资金总额分别为1650亿元、1050亿元、1200亿元和1300亿元,合计5200亿元。其中,财政部认购金额高达5000亿元,占比超过96%。中国银行的认购金额为6.05元/股,前一日收盘价为5.50元/股,溢价1.10倍;建设银行的认购金额为9.27元/股,前一日收盘价为8.52元/股,溢价1.08倍;交通银行的认购金额为8.71元/股,前一日收盘价为7.36元/股,溢价1.18倍;邮储银行的认购金额为6.32元/股,前一日收盘价为5.20元/股,溢价1.22倍。财政部以溢价1.1到1.2倍之间的价格来购买这些股票,我认为所包含的信息非常明显,就是未来5年,甚至10年,这大概率可能是一个底部的价格,并且是一个大的趋势。大家天天就在嘲讽A股永远3000点,你把图形拉到年线,是不是也是一直向右上,你拉到季线,就算平均是3000,底部是不是一直在抬升,能不能看看数据再说话。前途是光明的,道路是曲折的,在市场一致悲观的语境中,或许更值得我们回过头看一下数据、趋势与结构的变化。
这个新闻出来之后,一群财经媒体分析说这是释放流动性,是放水。我觉得是无稽之谈,截至2024年末,中国银行资产突破35万亿元,跟这个体量比,1650亿算什么,根本不是为了释放流动性,更不是为了什么放贷。2025央行的数据,前两个月人民币存款增加8.74万亿元,其中,住户存款增加6.13万亿元。很多人不缺钱,钱越存越多,只是缺少消费的信心,有那么多人需要贷款吗?能贷出来款的有钱人不需要贷款,没钱的人也贷不出来款,所以这个动作目的根本不是什么释放流动性。
最近半年每隔一段时间,多次提到要择机降准降息,但为什么一直没降,就是由于美国还没降,咱们手上捏了很多牌,全都准备好了,就等着特老师出牌,可是他一直没动,直到这两天。去年9月美国一降息,直接给大A从2689拉到3674,直接从底部拉起来起死回生了,如此盛况。从去年下半年各种数据来看,海外很多分析师和机构都看到了中国经济与环境正在发生变化,美国不想中国经济迅速复苏回到强势周期,一旦美联储降息,美元资产吸引力下降,全球资金可能流向新兴市场或中国等高增长地区,死扛可以可以延长美元资产的吸引力,遏制中国等对手的资本反弹。但实在是扛不住了,之后11月12月又降息两次,现在十年国债接近4.5%的收益率,只要不降息,产业就回归不了美国。贷款贷出来的钱直接买国债,啥也不用干每年都至少有2%左右的套利空间,又有谁还会拿这个钱去投资建厂,同时冒着巨大风险和巨额成本呢。让制造业回流本土也是特老师上台的一大口号,特老师一直让美联储降息,但美联储就是不降。所以现在他疯了,要给全世界加关税,跟大家同归于尽,谁知道还要继续扛多久。
对手这么乱,但是我们不能乱,要有自己的节奏,所以有了定向增发这么一手,既让财政拿出钱与股权绑定,又给外界透露出“我有钱”的消息,稳定市场的预期和信心。过去财政以美元和地产为锚,但现在美元有越来越弱的趋势,加上特老师一通胡搞,搞的全世界人心惶惶,大家都看不懂美元市场了,自然就把黄金价格越推越高,对美元的信心可以说是越来越低;另一方面现在房地产已经废了,不可能再以房地产为锚了,所以自然就会把锚换到中国优质核心资产的股权上。
这之后,更多的地方政府肯定会加速把地方财政绑定各地优质资产,上行下效,这更像一个示范。同样,优质国有企业(甚至私人企业)也将更倾向于通过增持、回购、资本运作等手段参与自身股权管理,以强化市值预期和资本价值认同。我在4月刚开始的时候就想写这个,无奈考试季事情实在太多拖到现在,但现在这几天的新闻其实可以看出确实是这个趋势。中石油中石化,国家能源集团,航空工业集团,中煤,机械工业集团,华能,中信,招商局,美的等等都在回购。4月7日-4月9日,114家上市公司发布回购预案或股东提议回购公告,拟回购金额上限420.7亿元;另有68家上市公司抛出股东增持计划,拟增持金额上限382.36亿元。“在关税战的冲击之下,中国上市公司以“真金白银”向市场传递明确信号:资本市场长期价值逻辑未变,企业内在增长动能依然强劲。”所以我觉得关税战正是一个引子,恰好帮助了咱们做了该做的事。
顺带一提,2025年开始央行也悄悄动了一刀,把M1的统计口径改了,把个人活期存款和支付宝、微信那种备付金统统纳进来。什么意思?就是说现在央行也开始关心“真正动得起来的钱”了,不再盯着那些账面数字,而是去看实际谁在动、谁在花。这和财政部认购四大行股权,其实是一个思路:财政和货币政策都在重新换锚,从虚到实,从“纸面繁荣”到“真实价值”。一个抓股权,一个抓流动性,本质上是财政、货币和资本市场的联动,都在回归对“信用”的重新定义。
从更宏观的视角来看,财政换锚的背后,也可以视为当前中国地方债务化解思路的一种延伸和升级。在传统模式下,地方政府高度依赖土地财政和平台融资,通过城投公司和土地出让实现“造血”和“借新还旧”。但随着房地产市场的持续调整,这一模式已难以为继,地方债务风险开始逐步显性化。在此背景下,以优质国有资产为支撑,通过资本市场手段来“稳信用、化存量”成为一个新的方向。贵州是较早探索的案例之一。2023年,贵州省将茅台集团所持部分贵州茅台股份划转至地方国资运营平台,用于支撑债务重组。这种“股权化债”方式,通过核心资产的资本化和市场化,提升了债务工具的信用水平,也增强了市场信心。类似操作在其他省份也有所出现。例如江苏、山东、天津等地,均开始推动将优质国有企业股权注入特定平台,或设立资产管理公司,用以承接并化解部分地方隐性债务。这种趋势表明,地方政府正逐步从“靠土地”转向“靠股权”,财政资金配置方式也在随之发生结构性转变。
值得关注的是,近期杭州、成都先后出现“地王”,西湖区文新地块溢价率超115%,成都金融城地块溢价率也超过100%,重新点燃了市场对核心城市土地市场的关注。从某种程度上看,这种“地王”现象可以被视为地方财政压力缓释后的一种市场反应——当地方政府通过国有资本运作等方式稳住了基本盘,市场预期随之改善,核心地段的优质土地重新获得房企青睐,地价回升也在预期之中。但同时也要看到,这类高价地块依然是少数、且集中在极少数一线强二线城市的核心板块。这背后更多反映的是房企“集中式拿地、分化式竞争”的策略调整,而非全面复苏。因此,地王的出现更多体现出地方财政“预期管理”与“信用重构”策略在局部区域起效,而非简单地说明地方化债已经取得全面胜利。从更宏观的层面看,地王的出现也在一定程度上验证了“财政换锚”的路径选择:当地方政府通过优质国有资产进行资本化运作,从而提升市场信心、稳定土地市场、改善信用定价,财政、货币、资本市场三者之间的新联动机制正在逐步形成。
或许我们正在见证一个转折点:一个不再靠卖地、印钞、举债维系的财政体系,一个更深层次与资本市场、真实资产价值绑定的财政模型,正在成形。这场财政锚的切换,或许还在中途,但方向已定。真正的问题是:资本市场能否承担起它所承诺的定价能力?我们是否已经准备好进入一个“用估值讲财政”的时代?
杨钟凯
2025年4月12日星期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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